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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所初期的激情岁月
诸顺林

        上海原子核研究所的筹建,是从1958年开始的。

        那是一个令人兴奋、激动,意气风发的年代。不少当时属高精尖的学科专业、科研院所,犹如雨后春笋般地破土而出。以复旦大学为例,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先是增设了原子核物理、放射化学、计算数学、力学、无线电电子学、生物物理、生物化学等七个新专业。后又经中共上海市委批准,由物理系的原子核物理专业和化学系的放射化学专业合并成立原子能系,王零任系主任、吴征恺任系副主任。

        同年10月,中共上海市委决定在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之下建立上海原子核研究所等16个重点科学研究所。这些研究所大部分采取与高等院校、工业部门合作建立的方式。上海原子核研究所由复旦大学主办,运行经费、人员编制、业务规划,均受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领导,日常的政治、业务管理则由复旦大学负责。从此,建系、建所同步进行,两个单位一套领导班子。上海原子核研究所就是从这里开始起步的。

        系、所的办公与部分实验用房设在复旦大学100号楼,对外称物理二系、102所。研究所的队伍以复旦大学相关专业的师生为主,同时从全市各高校、工交系统进行选调。至1959年上半年,全所已有工作人员163人,其中研究技术人员77人,工人78人,行政干部8人。设实验核物理组(组长杨福家)、静电加速器组(组长侯旅适)、电子感应加速器组(组长刘文学)、质谱仪组(组长黄祥豫)、电子线路组(组长卢宋林)、放射化学及铀同位素分离组(组长李郁芬)。实验装置与实验室(除个别组放在复旦的化学楼外)基本都设在建筑面积约1000平方米的100号楼内。静电加速器的研制,是将上下楼层打通后进行的,一切都是因陋就简,但工作要求却是严之又严。有不少实验都须在高真空条件下进行,但限于当时的材料、设备,要达到高真空的难度很大,为获得必需的高真空度,就不分昼夜地连班倒。那个时期,实验室里的灯光常常是通宵达旦。

        对当时所有人员来说,原子核科学都是一个新领域,都得在紧张工作的同时不断充实自己。既要搞文献与社会调研、确定研究方向,制订实验方案,跑材料、跑加工、建立实验装置,静心做实验;又要抓紧时间学习基础理论与专业知识,以适应科学研究工作日益发展的需要。主要是充分依靠复旦大学的资源优势,边干边学、互教互学,取长补短、自力更生。当时,刚从复旦物理系毕业的杨福家,既是原子能系的助教,也是原子核所实验核物理组的组长,他以当时由赵忠尧、何泽惠、杨承宗主编的《原子能的原理和应用》为教材,向所内部分工作人员讲解了原子能的基本理论与实验知识。相当一部分工作人员,还边工作边选听了系里开设的有关课程。这些措施,对加快青年科技人员的成长起到了积极的引领作用。

        1959年3月,在北京举行了第二次全国和平利用原子能会议,会议提出“有条件的协作区应在两、三年内建立1-2处原子能研究中心”。第二机械工业部对此也作出相应安排, 1.2米回旋加速器为主体的研究设备正在抓紧制造。为此,市委科技领导小组于5月9日向市委建议:“鉴于本市和平利用原子能的科学技术工作已初步开展,首先是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在复旦大学合作下,筹建了原子核研究所,现有专职工作人员163人,同时在复旦、交大、化工学院三所高等院校分别筹建了原子能系、工程物理系、放射化工系,设立了原子核物理、放射化学、反应堆工程及放射化工等专业。在小加速器建造;放射性同位素在工农业、医药卫生及科学研究中的应用;原子核辐射探测及测量元件与仪器试制;铀的同位素分离、反应堆结构材料;防护材料与防护措施等方面均开展了一定的研究试验工作。据此,我们建议在现有原子核研究所的基础上,积极扩建成为原子能研究所。”并于7月11日,正式向中共上海市委提出了上海原子能所的筹建方案:

        “一、原子能所的任务:主要是放射化学的研究和低能核物理的研究,并成为一个为全市服务的放射性同位素贮存、加工、分装的中心。

        二、研究所的规模:在1964年之前为第一期,是以回旋加速器为中心,主要有三个加速器,一个强放射源,两个实验室(低能核物理和放射化学),和为科研服务的金工厂、玻璃厂、电子仪器厂各一个,总人数为600人左右。

        从68年左右开始再争取着手建设以反应堆为中心的第二期工程。  

        三、地址初步选在嘉定城东6公里。61年后需考虑以半径500公尺的防护区,在防护区的居民需全部迁出。其电源、征地动迁、测绘钻探,以及公路修建等问题,请城市规划、电业局和嘉定县委处理。设计问题,除积极争取二机部派出少数专门力量来沪进行具体指导外,其总的设计任务,请设计党委负责安排并建议由一机部第二设计院(住上海)为主承担。施工问题:材料和技术要求很高,保密性大,请建筑工程局早作准备,从政治和技术两方面考虑,将施工队伍组织起来并及早准备材料。

        四、人员配备,除已有和在调者外,尚需增调:回旋加速器的安装及运行维修人员104人(工程师技术员15人,金工厂工人及保全工89人);核物理研究人员8人(1-2人为讲师水平),放射化学研究人员20-30人(4-5人为讲师水平),高中专毕业生20-30人。

        五、保卫保密工作。需要切实加强,请市公安局直接领导,对于生产保卫、武装警卫、地区派出所的建立,以及当前基建中设计人员、参与加工与生产配套的人事审查、保卫工作,要及早考虑安排,以确保机密、安全生产。

        六、原子能所的领导关系。直属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领导,但与复旦大学保持合办关系,其人员培养由复旦大学负责。目前的科学研究工作仍在复旦进行。

        七、原子能发电站问题。二机部原来意见是1962-1963年建成。现悉因受技术条件限制,至1963年才能完成技术设计,为免于设计时间拖延过久,拟建议延至1961年再组织人员进行设计工作。现有人员先调来参加建所工作。

        八、主要领导干部:所长由程重远同志专任或另聘一专职副所长,并确定王零、吴征恺、卢鹤绂兼副所长;总工程师请调市电话局副总工程师黄天生担任。

        九、为便于组织各方面力量来完成这一任务,建议成立一个原子能所的筹建委员会,下设办事机构来执行任务,筹建委员会由舒文、戚铭、钱敏、牟耀栋、李广仁、肖卡、罗白桦、俞恒、胡永畅、苏平、吴征恺以及嘉定县委的领导同志组成。並由舒文同志兼筹委会主任,苏平同志为办公室主任。”

        7月20日中共上海市委批复:同意市科技领导小组关于原子能研究所的筹建方案和筹建委员会名单。

        苏平从上海技术物理所调到上海原子核所上任,全面负责筹建工作,在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龙圃)设立了上海原子核所筹建机构,对外称上海理化研究所筹备处。

        8月27日,苏平即率领29位工程技术与建筑设计人员组成的工作组前往北京,由第二机械工业部安排到北京原子能研究所、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地参观学习。历时24天。期间,二机部五局邀请杨承宗(化学)、梅宗基(物理)、张家骅(同位素应用)等专家同上海赴京工作组讨论了关于利用回旋加速器制造同位素、同位素应用的研究,辐射中心及同位素分装加工技术等问题。最后,由钱三强副部长同工作组全体人员,具体详谈了对上海原子能研究中心的总规划及总平面布置的意见。重点是谈利用回旋加速器制造同位素问题。同时还对同位素应用的研究;同位素生产问题;放化研究的剂量级;剂量防护及测量;上海辐射中心的安排;上海同位素分装加工中心的安排;铀的研究;宇宙线的研究;高压倍加器的使用与制造;高真空技术及离子源的研究;远期规划问题;实验工厂及图书仪器等也作了详细论述。

        钱部长明确表示:关于加速器制造问题,由二机部负责解决。

        9月,国家计委批复:“同意建设上海理化研究所,具体任务、建设规模、建设进度等问题请与中央第二机械工业部商定。”

        9月20日,赴京工作组返沪后,建所的各项设计工作就迅速全面展开。年底前即拿出扩初设计、施工设计和部分施工安装图。

        基建前期的征地,落实施工队伍,开路、填土、试桩等工作同时启动。年底,基建施工队伍和警卫部队相继进入现场。1960年1月3日正式动土兴建,很快就形成了争分夺秒的基建高潮。在安装、施工交叉同时进行时,施工安装队伍达到1000多人。

        科研工作方面初步组建了原子核物理、原子能化学、加速器、反应堆、防护医疗等5个研究室,相应的科研工作和人员培训,仍放在复旦、交大等地进行。随着基建的快速进展,从60年下半年起,人员就陆续开始向嘉定所区汇集,准备着手实验室建设。

        60年8月,中共上海市委任命苏平为上海原子核研究所党委书记、所长;3月,任命王其元为中国科学院上海原子核研究所党委副书记。

        61年5月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决定,正式成立中国科学院上海理化研究所,原理化所筹备处机构同时撤销。行政机构设置为:办公室、计划处、人保处、条件处。撤销各科建制。7月1日,分院党委同意上海理化所党委会由苏平、王其元、金厚初、孙儒高、刘文学、朱文煜、孟澄8人组成,苏平任书记,王其元任副书记;11月15日又增补肖吾为委员。

        至61年底,建成或基本建成的大小建筑物已有21座。物理楼、回旋加速器楼、辐射化学楼、实验工厂车间以及宿舍、食堂等均已交付使用。放射化学实验大楼和废水废物处理车间等正在紧张施工。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一个能够从事低能核物理和低剂量放射化学研究工作的理化研究所已经拔地而起。参建人员无不为此感到自豪。

        62年起,在抓紧在建项目的同时,及时将重心转向实验室建设与开展科研。当年,全国继续贯彻“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对58年“大办原子能事业”中办的研究所作调整,国家科委决定一个大区集中办一个研究所,华东区的力量和中南区的部分力量集中在上海原子核所,并将北京原子能所第八研究室调上海,时任该室主任的张家骅先生举家迁来上海。程晓伍先生也从美国回国,被安排在核物理研究室工作,科学研究与技术工作力量得到显著加强,使当时的实验室建设与科学研究均取得了较好的进展。62年立项的课题有27个,其中:国家下达的课题4个,培训干部的研究课题4个,结合设备试制、安装的技术研究课题7个,科研仪器元件的试制、检修研究课题7个。

        与此同时,采取果断措施,对全所人员(888人)也作了相应的调整。精简处理341人,新进到职的88人,至年底实有人员为647人,达到了预期目标。

        国产的第一台回旋加速器主体早于61年6月抵达所区,其余配套部件则在1962年11月全部到达,安装、调试工程全面展开。

        63年初,国家科委决定将华东分院所属上海理化研究所划归二机部,由中科院和二机部双重领导以二机部为主,有关研究任务、基建经费、人员编制、仪器设备等均由二机部负责解决。所名更改为中国科学院原子核研究所(对外)和华东230所(对内)。组织机构也作了适当调整。设:低能核物理研究室(主任由卢鹤绂副所长兼),放射性同位素和射线应用研究室(主任张家骅),探测技术与探测仪器研究室(主任卢宋林),原子能化学研究室(副主任赵忠兴),回旋加速器室(主任由总工程师黄天生兼、副主任刘文学),放射性防护与三废处理室(副主任朱文煜)、实验工厂(厂长陈宝山)、动力室(主任曹思衡)。管理部门设办公室(主任孟澄)、技术室(总工程师黄天生)、人保处(处长孙儒高)、计划处(处长金厚初)、器材供应处(处长肖吾)。

        63年,回旋加速器进入了紧张的安装调试阶段,全所的实验室建设也形成了高潮。至1963年底,已经建立了44个实验室:核物理11个,化学9个,加速器1个,防护医疗4个,电子学4个,同位素应用15个。科学研究再上一个台阶,全年立项的科研项目已达45个:重点项目12个(其中10项是国家下达的任务),一般项目19项,培养训练项目14项。同时,建立了负责干部培养的专门机构,各研究室也普遍建立了学术小组,着重抓科技人员的学术水平、外文水平和科研作风的培养训练。

        64年,科技人员的培养训练进一步加强,所内成立了低能核物理及放射性同位素和射线应用两个学术领导小组。全年共举行了192次各种学术报告会,约4000人次参加。

        64年3月3日,1.2米回旋加速器开始调束,20日完成“内靶”调束,7月13日完成“外靶”调束。9月初,通过国家鉴定,结论是:质量合格,技术性能良好,可交付使用,束流强度与同类型加速器相比达到国际上较先进水平。

        9月11日,钱三强副部长向全所职工作形势报告。他说:“我这次非常高兴,也很兴奋,参加原子核研究所1.2米回旋加速器的鉴定,同时也早想有机会和大家见见面。这次加速器的建成是我们国家科学技术上的一件大事情,象征着我们根据中央方针执行自力更生的重大成就。工作做得很好。这次鉴定委员会我也是一员,听了调束报告,当场看了调束情况,在过去毫无经验的情况下,做到一次顺利出束,而且结果证明加速器性能比它所模仿的对象还好。用同样的电力、同样的时间,内、外靶得到的加速器粒子流强度,都要比它模仿的对象超过三倍多,这是很重大的成就。”全所职工听了都受到极大鼓舞。

        这一年投入运行的还有14000克镭当量钴源辐照装置和自行研制的20道脉冲分析器、质谱计等重要仪器。科学研究工作从完成计划的数量、质量看,都是建所以来最好的一年。全年完成研究计划项目共53项(经部调整为49项),其中:重点项目10项(由部安排7项)、协作任务4项、装备实验室自制仪器元件7项、结合规划进行选题培训的31项。

        这些,都标志着以1.2米回旋加速器为中心的第一期建所目标,已经顺利实现。

        开始起步的前三年,正是我国国民经济处于非常困难时期,59年夏天就开始出现大城市副食品供应紧张的情况 ,1960年夏天则进一步发展成为粮食、棉布等物资供应困难的局面。人们的物质生活条件与工作环境都相当艰苦。到嘉定所区后,大多数同志的家在市区,所内没有客车,财力也有限,所以开始是一个月休假一次,到61年改为每两周休假一次,63年后改善到每周休假一次,至于每天有上下班车,那是70年代以后事了。建所队伍中大部分是青年,正是立业成家的时期,所区远离市区,由于是保密单位,基本上没有什么社交活动,一些青年常为“对象”难找而叹息,说“年过二十五,衣裳无人补!”一些青年恋爱谈成了,结婚登记手续办好,就从各自的集体宿舍搬到另一幢集体宿舍,因为没有房子,都只能在集体宿舍里安家。还有一个就是粮食定量不够,青年的消耗又大,这是整个社会都面临的一大困难。然而,为了发展我国的原子能事业,为了迅速改变祖国“一穷二白”面貌,大家始终把主要精力放在做好本职工作和加强业务学习方面。晚上各个大楼都是灯火通明,要到11时左右才能陆续熄灭一部分,余下的则是要通宵达旦地做实验。这个时期的物质生活很艰苦,但精神是振奋的,处处洋溢着乐观开朗、积极向上气息。文化生活相当丰富:电影放映队每周一次电影是人们最喜欢的;相继成立了合唱队、民族乐队、舞蹈队、篮球队、足球队、排球队、乒乓球队;还组织青年义务劳动,修建了篮球场、足球场、游泳池。这是原子核所历史上文化生活和体育活动最为生气勃勃,业余生活最为丰富的一个时期,当时的合唱队、民族乐队的水平,都是上海分院系统中名列前茅的。直到现在,我们这些建所初期的老人相聚,一谈及这段历史时,都会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时间虽然只有5年,但却是我们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一段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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